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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2蔡国强
摄影:吕萌

(原标题:专访|蔡国强的《天梯》为什么唯独在泉州能成功)

台海网2月22日讯 据福建日报报道,行走世界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2015年6月15日凌晨,蔡国强在家乡的惠屿岛上点燃一根火柴,延宕了二十多年的作品《天梯》终于在泉州上空绽放,这是他从年轻时就一心想要放给奶奶看的“最厉害的焰火”。在焰火顺着天梯“攀爬”升空后,蔡国强对着视频里因病重未能到现场观看的百岁奶奶说,“阿嬷,你有看到没”。大约40天后,奶奶便与世长辞。

2015年6月15日凌晨4时45分,蔡国强在他家乡泉州的一个小岛上,用最熟悉的方式点燃了一根小火柴。
紧接着,一个叫作“天梯”的烟火作品在天上爆开。对当代艺术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艺术家蔡国强一直醉心于各种爆炸、烟火艺术。从2005年的《龙卷风》,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焰火“大脚印”,再到2014年“APEC会议”烟花,到在黄浦江畔升期待“九级浪”,蔡国强一直在用爆破、焰火探索着当代艺术的边界。图片 3《天梯:蔡国强的艺术》剧照最近,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在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进行了特别展映,这也是这部纪录片首度登陆中国大陆。该片2016年在美国公映后,好评如潮。英国《卫报》评论写道:“影片如此迷人地展示蔡国强直击人心的天空艺术……还有什么比《天梯》——一个努力了20多年的项目——更能表现他的凌云壮志。”但其实,除了艺术上的凌云壮志,天梯也是蔡国强献给他当时重病的百岁祖母的礼物。在电影节展映期间,不少观众看完这部纪录片后发朋友圈,说看哭了。尤其是电影最后,当蔡国强试验了二十多年的天梯项目终于在自己的家乡泉州成功之后,他的妻子靠着一根电线杆泪流满面。蔡国强在观众见面会上谈起记忆中小时候父亲在火柴盒上画山水的情景。和蔡国强的访谈,首先就从他的父亲开始。澎湃新闻:你觉得父亲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蔡国强:这么几个方面吧,一方面,很想建一番事业,但又胆小谨慎,这种自我压抑,使我感到我也会像他,不能够敢爱就爱,敢恨就恨,这个不行,所以我就在艺术上大胆。做人上,我当然想做好人,规规矩矩,但做艺术上,我觉得做好人的艺术是没价值的,就要狠一点,轻松一点。艺术家就是给世界打开了一个天窗,把这种恶魔拿出来表现。这些影响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人文精神。人文精神当然也包含不感放开、内敛、修养、责任感这些,这些修养也影响我,也包含对艺术的热爱。昨天我在台上说起我父亲,刚好是父亲节。我讲到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在火柴盒上画山水。澎湃新闻:你刚才讲到火柴盒,是不是也是一个原因,让你日后对焰火很着迷?蔡国强:那也不是,也不能说父亲在火柴盒上画画就想到以后做焰火,也是后来才体会到这个火柴盒的意味深长。点火主要是因为我喜欢爆炸,打破自己的胆小怕事,喜欢控制,通过火药来做,这不是传统会做的事情,这一点蛮重要的。哎呀,我们都负担太重了,太规矩了,太保守了。别看卖得都很好,其实都很保守。图片 4《天梯:蔡国强的艺术》在上海展映,右一为蔡国强。澎湃新闻:你说的保守具体指的是?蔡国强:没有什么艺术上的冒险,没有对艺术史的问题提出新问题。当然也不能说没有新内容,也不能说画得不好,但所谓的好是什么?社会问题是会过去,没有用艺术的开拓性和胆识,针对今天的时代提问题。这些问题过几个月就会变成别的问题,艺术的创造力。在我看来,现代艺术,很多只是拍卖和商业上引人注意,但在艺术的创造力上并没有多少。有多少作品,让你觉得好厉害啊。这是我对我们这个时代的感慨。澎湃新闻:你刚才讲到保守,我想到你在巴黎做过
一个叫One Night
Stand的行为艺术,从世界各地征募而来的50对情侣,在塞纳河的一艘观光船上做爱。这个行为艺术引起很大争议,你的初衷是想挑战大众的性道德吗?蔡国强:没有,我这个人就是像一个小孩,中国人这方面也是保守得要命。现在法国也是保守得要命。二战后,法国的艺术也没有多少有勇气的东西。我选择的那段在是在卢浮宫和奥赛馆之间,两边都是创造了人类文明高峰的艺术,像安格尔的《泉》,奥赛那边有很多,像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这种很自由的思想,开放的精神,都在那段河上,那我们中国人来跟你搞一搞啊。澎湃新闻:你这个不能在中国做吧?蔡国强:在中国是不行。但是中国也有外国不大能做的事吧,应该有吧。澎湃新闻:说到这个纪录片《天梯》,天梯这个计划你在世界不同地方试验了很多次。为什么对于天梯这么着迷?蔡国强:它象征着童年时对于宇宙、自然的好奇心,这一点我觉得要一直在。哪怕天梯做完了,也要一直在。另外一个是,它很简单,很单纯,但又很有力量,就一个梯子,那这种单纯而有力量的东西不做,做什么呢?所以我经常会面对它,再挑战它。澎湃新闻:说到这种单纯,小时候的好奇心,这是不是一直贯穿你这么多年艺术创造的一个东西?蔡国强:对对,我就是一个小孩。澎湃新闻:所以在片子里,也可以看到,你也会跟那些没有受过特别多训练的民间艺术家交流。蔡国强:我爱他们那种淳朴,热爱艺术的情感。根本不鸟你什么艺术系统什么市场,就是这种捏泥土的情感,这种朴实,这是我们学艺术的少年开始的根本。当我们忘了这些,捏一个什么东西都在想着什么事情的时候,这种就挺……但我也感到说别人的时候也在说自己,所以也不能说得太绝对。图片 5《天梯:蔡国强的艺术》海报澎湃新闻:从纪录片里,可以看到你在泉州做天梯的时候,是保密的,而且初衷是想给你一百岁的奶奶看。那你做这个工程的钱从哪里来?蔡国强:钱就是我卖画赚来的钱,但朋友要买我的画,也算是支持我吧。那个天梯卖不掉啊,但我可以通过卖画挣来的钱来做这个事情。澎湃新闻:为什么天梯在世界很多地方试验,都失败了,唯独在你老家就成功了呢?蔡国强:这个地方接地气。因为它需要气流、空气、航空准许。首先在我家乡我就可以悄悄干,大家都帮我隐瞒,整个岛上几百号人,没有人去发社交媒体。第二个是他们知道,风暴第三天的黎明绝对风平浪静,这是他们千百年来在岛上生活的经验,又烧香又拜佛,呵呵,所以在那个地方能做成。澎湃新闻:电影里有一个地方很触动我,就是你拿着奶奶的照片给卧病在床变成植物人的父亲看。蔡国强:我给父亲看我奶奶的照片,用我奶奶以前的照片,我不敢用现在的照片,我怕他还认得出,还有智力可以看出怎么这么老。澎湃新闻:接下来会做什么样的项目呢?蔡国强:一直在做。“十月革命”一百周年,要在莫斯科举行大的个展,叫《十月》,在普希金美术馆,9月11日开幕。11月24日,在马德里的普拉多美术馆要举办绘画的个展,叫《绘画的精神》。澎湃新闻:片子里,你讲到做了北京奥运会的大脚印后,就有西方人质疑你,为什么跟政府合作,是不是他们在面对中国艺术家的时候,总是很难跳出这种艺术和政治二元对立的思维?蔡国强:是的,西方人,大量的西方人会问我这个问题。这个导演就问了我十几次,我都快被烦死了。怎么答他都不满意。你反对政府嘛也不是,你拥护政府嘛也不是,那你这个人到底是干啥?他们就不知道我们普通人对祖国对这个文化是有情感的。这个纪录片最大的优点是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有另外的可能,也看到了中国艺术家和别的地方的艺术家也是一样的,不要去给他找特别的成分,他也是有情感,有爱,对故乡对自己家人对艺术有自己的爱,这个是全世界普通人都有的。澎湃新闻:你之后会有为家乡泉州做什么项目吗?蔡国强:我几十年来一直在努力要给泉州做一个当代美术馆,但也是不那么容易,还没做起来。

“今年我正好60周岁,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16岁的小男孩。”20日,在泉州市西街1915艺术空间的草坪上,泉州籍当代艺术家蔡国强说起了一个盗火者的彷徨与执着。

两天前在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展映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正是以这段内容为结尾的。该片是由因《九月的一天》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的英国导演凯文·麦克唐纳拍摄,大约在三年前,他由蔡国强好友邓文迪邀请,开始跟拍蔡国强,并最终决定以“天梯”为影片的线索和主题。

(原标题:专访|蔡国强的《天梯》为什么唯独在泉州能成功)

和蔡国强一起回到故乡的还有他的第二部纪录片《艺术怎么样?》。遗传了父亲过分谨慎性格的蔡国强,玩了大半辈子火药,是为了给自己带来冒险乃至革命。这一次,他想通过这部纪录片给中国当代艺术“扔块小石头”。他想问一个真正的问题:把中国艺术家外套拿掉,中国艺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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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蔡国强自己同样也要面对诘问。于是,就有了他当天演讲的主题——“说说我的艺术怎么样?”
此次演讲也是他将大半生艺术历程同粉丝的一次分享。

“天梯”是蔡国强少年时代仰望天空时的梦想,他1957年生于福建泉州,1981年离开曾经工作过的泉州高甲戏剧团,进入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学习。1980年代中期,蔡国强开始实验各种火药画,这包括把画布拿起来,在火上烤,油彩会起泡会改变颜色,也包括把焰火棒剪开,倒出火药撒在画布上爆炸。

蔡国强说,喜欢做让自己很感动的事情。而他把自己的感动给了两个让他蜚声世界的作品。

他从刚开始接触焰火艺术时就与祖母维持着亲密关系,据他回忆,火药每次不同,难以控制。偶然一次,火药爆炸完,画布烧起来,祖母用麻布盖熄燃烧的画布,硝烟被压在里面形成了不同的烟熏肌理。祖母还曾给他提出过建议:“把握点燃焰火的时机固然重要,但抓准扑灭焰火的时机同样不可轻视。”蔡国强从这中得到启示:“这时候我知道了,做艺术不光要点,也要灭。”

2015年在泉州的惠屿岛,延宕了二十多年的作品《天梯》终于在泉州上空绽放,这是蔡国强从年轻时就一心想要放给奶奶看的“最厉害的焰火”。同样,“天梯”也是他多年艺术创作的初心,
“泉州这个城市太信风水也太信看不见的世界,我个人就是从这里出发,所以我的艺术一直都在寻找与看不见的力量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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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4年的英国巴斯,到2001年的上海,再到2012年的洛杉矶,他的希望曾一次又一次落空。蔡国强表示,之前在国外那么多次失败,都是对这件作品的成全,“只有在泉州,这一把‘连接地球和宇宙’的《天梯》才是真正的艺术巨制,而非一场令人惊叹的奇观”。

2010年,在一次主题为《艺术的背后》的座谈中,蔡国强对话陈丹青时说,“很多人问到底什么是对你影响最大的。因为感情是一个艺术家价值观的基础。我今年52岁,我奶奶91岁,所以我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都生活在怕失去她的氛围里。这样的情感构成了我很多艺术作品的基础。我在世界上旅行,很怕半夜接到电话,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饭店睡觉的时候,当我半夜接电话的时候都会心跳。”

除了情感需求之外,在蔡国强看来,《天梯》还是一个足以和《大脚印》媲美的作品。

虽然在1994年的英国巴斯,2001年的中国上海,2012年的洛杉矶,蔡国强都曾尝试将“天梯”焰火点燃,但均以失败告终。洛杉矶当局更是以火灾隐患为由强令禁止此项活动。但他始终未放弃,他说:“奶奶一直是我家的顶梁柱,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认定未来我会成为很棒的艺术家,我想为她做天梯。”最终这一梦想在奶奶一百岁时,在蔡国强家乡的一个小岛上完成。豆瓣《天梯》页面上,有网友写下这样的评论,“烧个天给奶奶看。”

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担任开闭幕式视觉特效艺术总设计师时,呈现于天空中的29个“大脚印”是蔡国强为中国观众熟知的作品。蔡国强坦承这是自己很难超越的一道艺术高峰,这件作品不仅展示“中国走向世界,世界迎来了中华民族”,同时,还让世界看到中国的时空观。

图片 8蔡国强在纽约的工作室
图片来源:OMA

北京奥运会后的十年,蔡国强在东西方的影响力日渐超出了艺术圈。这个被西方媒体称为“Cai”的人,每两三年便来一次令全世界目眩的巨型展览和表演,他所获得的大众认知也因此更具普遍性。

而除了情感的需求,“天梯”也是蔡国强多年艺术创作的初心,
“泉州这个城市太信风水也太信看不见的世界,我个人就是从这里出发,所以我的艺术一直都在寻找与看不见的力量之间的关系。60年代,美国的宇航员到了月球。我感到未来我不可能去宇宙,我挺伤心的,但我慢慢理解了艺术是我去宇宙的时空隧道,但做这个梯子不是为了带我去旅游,我期待的是对话和过程。我觉得500米甚至可以穿过云层直抵天堂。”

他的个人巡回展遍及世界各地每一个顶级艺术机构,每到一地,无论纽约、巴黎、东京还是多哈,都是政府要员和王公贵族想要宴请的人物——这样描述可说并无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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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中,除了2015年完成的《天梯》之外,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为向宇宙发出信号,寻找地球和外星球之间的对话而创作的“为外星人所作的计划”系列;到九十年代在美国内华达州核试验基地,点燃手中鞭炮形成“蘑菇云”;再到本世纪初为纽约中央公园纪念“9·11”事件两周年所创作的《移动彩虹和光轮》;以及2008年被艺术界之外国人所熟知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大脚印”……蔡国强所创作的大量作品都以影像的形式再现。其中,早年蔡国强旅居日本期间的作品,是由当时的日本摄影师荒木隆久跟拍纪录的。

图片 101993年在嘉峪关创作的《为长城延长一万米——为外星人所作的计划》

这些影像都被导演凯文·麦克唐纳用在了片中,不过纪录片并不只是将蔡国强如何创作这些作品的幕后故事串联起来,实际上,它的信息量非常大又逻辑自洽,不仅展示了谁是蔡国强,还试图解释他是如何成为今天的蔡国强。

图片 11为纽约中央公园所创作的《移动彩虹和光轮》

在艺术历程之外,蔡国强的家庭生活和成长经历也首次曝光。片中,他回忆起书法家的父亲把工资都买了书后对他说“虽然我没有养家,但这些书都是留给你们的财富”时的一度哽咽;他太太抱怨做“天梯”太烧钱还不能给太多人看,可在焰火成功点燃后又默默落泪的画面;他自己去探访民间艺术家,看到其所住的上下铺时脱口而出“这才是艺术家的家”的话语,诸如此类的真情流露都令影院观众或为之动容或会心一笑。

如今,虽然纪录片早已完结,但蔡国强的创作还在继续。这一两年,他有感于中国美术界的平庸而开始自己作画,他说在天梯之后,他要做“一个通往艺术史的梯子”。

图片 12摄影:吕萌

界面娱乐对话蔡国强:

界面娱乐:这部电影的缘起是什么?凯文·麦克唐纳是如何加入进来的?

蔡国强:邓文迪是我好朋友,她对电影业熟悉,她就说应该做一个项目。之后他们就去找导演,看了很多导演,最后挑了凯文。他们挑他的最重要原因一是凯文从来没来过中国;二是凯文也不大知道我的艺术。我觉得这样好,他会和观众一样去了解什么是中国什么是我。如果整天来中国拍片的,他就已经有了很多先入为主的观点。

界面娱乐:麦克唐纳导演跟拍您差不多三年,那之前的影像都是谁拍的?

蔡国强:一九八几年开始,就有人帮我拍,当时给我拍的荒木隆久还是大学生,我去参加一个艺术节,他是义工帮我开车,他说他会拍,就帮我拍起来了。那时摄像机少,而且大,还是胶片,很贵。他就一直拍拍拍,最后把自己拍出名来了,很多艺术家都请他拍。我团队里还有个女孩夏姗姗,她也是这部电影的联合制作人,2011年加入的,平时帮我拍展览的纪录片,在法国策展的《一夜情》就是她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