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索片刻,笑)每次都心痛那受不了。演员不能那样,我看到有明星说演完一部戏,半年都出不来。我只能说,要么是他装蒜,要么他根本不是演员!演一个角色都出不来,那你演一穷人还演不了富人了?不能这样!我不会场场都心痛,但每一场都会有思考。这个人物传达了太多人生信息,“做了一辈子好人,跟谁都鞠躬请安,到头来怎么样?”这不仅让观众思考,也让我思考。老舍先生是个伟大的作家,你仔细想想幕间这些人的对话和命运,都是很现实的。包括大家最近聊的《悲惨世界》,不管时代怎么变,这些经典常常记录着人类共同的感受。

  林兆华给了梁冠华很大的帮助,当时他问梁冠华,“一个茶馆,风雨飘摇六十年不倒,光凭着苦大仇深,怎么可能支撑下去?”

再经典的戏也是在不断磨炼中传承的——由北京人艺话剧《茶馆》赴深圳、武汉、重庆巡演引发的话题

时间:2013年03月04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高艳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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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版话剧《茶馆》剧照,杨立新(左)饰秦二爷,梁冠华(中)饰王利发,濮存昕饰常四爷

  话剧《茶馆》已经是北京人艺和中国话剧界当之无愧的经典剧目,它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走出国门的戏,曾于1980年赴西欧演出,此后又到过日本、新加坡、加拿大等国家,是目前为止北京人艺外出巡演场次最多的剧目。这几年《茶馆》的外出巡演并不多,但对深圳、武汉和重庆三个城市的观众来说,最近将有机会观看到这部经典之作。3月7日至21日,《茶馆》将奔赴这三个城市,在深圳保利剧院、武汉琴台大剧院、重庆大剧院分别演出3场。

  “我很感谢和钦佩这三个城市能够提供这次演出机会。《茶馆》整个剧组人数非常多,将近60人,坦率地说因为投入和产出的关系,巡演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文化建设不能只看市场和票房,《茶馆》的外出巡演,我们更多地将其作为一种文化的传播,及对观众的一种美育。”在2月26日于首都剧场举行的《茶馆》赴深圳、武汉、重庆巡演新闻发布会上,北京人艺院长张和平说。此次巡演,也是北京人艺首次采取了和保利院线全程合作的方式,选择这三个城市的剧院进行连续的集中巡演,而这也开启了北京人艺新甲子巡演计划的大幕。经典总能生发话题,在发布会现场,关于继承和创新、明星版话剧等话题引发了与会者的讨论。

  《茶馆》如何创新?

  “《茶馆》每场演出都一票难求,说明了它受欢迎的程度和它的地位。它为什么能够如此受观众认可?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是最能代表北京人艺传统和风格的剧目,这是老舍、焦菊隐、于是之、林兆华等一大批大师级艺术家共同成就的。”张和平说。他表示,一定要以敬畏之心继承和发扬以《茶馆》为代表的北京人艺的传统和风格,此次到这三个城市巡演,不仅要将精彩呈现在舞台上,“也要在后台、化妆间等我们所经过的地方表现出北京人艺在艺术追求上的状态”。

  如今的这版《茶馆》,是1999年由林兆华导演的版本,梁冠华饰演王利发,濮存昕、冯远征、吴刚、何冰等知名演员也均主演该剧,在此之前的老版,由焦菊隐执导,于是之饰演王利发。林兆华表示,《茶馆》是焦菊隐先生里程碑式的作品,“我原来不知深浅,还想搞点创新,结果失败了。”所以他称这部1999年版的《茶馆》是自己描红模子描的,一笔一划都按焦菊隐的老版来,“都是焦先生的东西”。

  但梁冠华并不认为林兆华当年的创新失败了。“我觉得只能说是不成熟。”他说,“焦先生的这版《茶馆》也是经过摸爬滚打和各种考验后才成熟的。任何戏剧都需要磨炼,在不断的磨炼中逐渐成熟。”濮存昕则从另外一个角度解读对《茶馆》的创新:“其实只要有新的生命个体的参与就是创新了。林兆华给予我们这一批演员的创作空间是很自由的,他在诠释这部文学作品和执行导演计划的时候,让演员的个体生命融入角色,这部分我觉得就是创新,这可以成为对继承和创新之间的关系的一种解释。”

  《茶馆》算不算明星版话剧?

  濮存昕、吴刚、冯远征、何冰、梁冠华……每个主演的名字在演艺界都是响当当的。在明星版话剧日前成为热议话题时,《茶馆》的演出阵容也不免使人发出疑问:明星不可避免地成为这部戏到外地演出的票房保证?这样的经典剧目,是否一定需要明星出演?又是否到了该吸纳更年轻一代演员加盟的时候?

  “我们一直在说,看《茶馆》是看老舍、焦菊隐这些大师们的。明星出演对戏剧的票房收入有利,但明星是藏在角色后面的,他们一定是用角色跟观众交流,而不是在展示自己的知名度,因为戏剧是一个整体。”濮存昕说。在他看来,此次的赴外地演出,“整个剧组的第一愿望是向全国观众介绍由老舍编剧、曾由焦菊隐执导的这部了不起的作品”。

  自1999年起,这一批演员们演绎《茶馆》已经十几年了,在林兆华看来,他们是跟着《茶馆》一起成长的。他也常对濮存昕说,赶紧物色新人,因为这个戏不是两个月就能排出来的,老一代艺术家们的经验也都是靠实践积累的,“像于是之老师的演技,那是一辈子积累的结果”。在张和平看来,对于《茶馆》这样的经典剧目,首先是要把它继承好,现在的这一代演员已经把它全面继承下来了,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吸纳新生力量是一定会做的,但“必须要慎重”。对此,濮存昕表示,这种传承是大家的期待,但目前没有这个计划,因为“我们这批演员还能演10年吧”。

  为什么让梁冠华饰演王掌柜?

  由于是之饰演的王利发已经成为中国话剧史上的一个经典形象。1999年版的这部《茶馆》,由梁冠华接过于是之的薪火,出演王掌柜。为什么选择和于是之的形象大相径庭的梁冠华?“因为我们都演不了王掌柜。”濮存昕调侃道。

  林兆华回忆,当年他执导这部戏之前也考虑了很长时间,“于是之跟我说了三年,我都不敢接,首先是因为《茶馆》是焦先生的里程碑式作品,我可能没有能力超越;其次就是饰演王利发的演员如果选不好,这部戏就会全军覆没。”当初对是否选择梁冠华出演他也犹豫很长时间才做了决定,“因为梁冠华表演好,有幽默感,虽然他肉比较多一些,但没关系,茶馆掌柜不一定都是瘦人。”结果梁冠华不负众望。林兆华如此评价:“他演得有他的特色。如果演员没有自己的独立个性,他塑造不出人物来。”

  梁冠华回忆当年自己接演时的状态,“压力肯定有,但就跟北京人艺要把《茶馆》一代代传下去一样,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行,也要赶着鸭子上架,也得把这担子接过来,因为这是为了北京人艺。”

  记:可很多人愿意来看《茶馆》,更多是为了您、濮存昕、冯远征这样的明星。

  如今,杨立新也表示,“现在演起来觉得特别过瘾。”

  记:看到您微博上热干面的图片了,网友都说不让您这么吃了,说您不怕得高血压!

  1954年9月,老舍酝酿创作一部配合宣传普选的应景之作——三幕话剧《秦氏三兄弟》。

  梁:(叹口气)这是一种无奈,老版《茶馆》刚出来时,就于是之老师演过《青春之歌》,其他人都没什么名气,但是这出戏就成了经典,那得是什么样的功夫和造诣?我也不希望观众为了看明星而来,但没办法,所以说这是戏剧的悲哀。

  对于如何吸引年轻观众走进剧院来欣赏《茶馆》的问题,三位主演都表示,经典作品,就是雅俗共赏,老少皆宜的。

  记:您作为演员,会不会每每演到最后,自己也特别为王利发心痛?

  《茶馆》正式排入了北京人艺的演出计划,1958年3月29日,由焦菊隐导演的《茶馆》在首都剧场公演,由于是之扮演王利发,郑榕扮演常四爷,蓝天野扮演秦仲义,其他角色由黄宗洛、林连昆、英若诚等扮演。

  梁:从没想过我会演这个。当学员的时候,演《茶馆》比登天还难,首先这剧组得缺人,走一个才能来一个!二是《茶馆》有出国任务,那时候政审严。加上资历不够,哪怕是想在这戏里扮个学生都不可能!所以我说,现在年轻孩子们很幸福,《茶馆》这个戏进得太容易了!

  在《茶馆》的结尾处,有一幕濮存昕、杨立新、梁冠华同时出场的戏,这场戏三人演得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除了女人和王利发,我都能演!”可梁冠华没想到,1999年林兆华重排《茶馆》,他偏偏就演了裕泰茶馆的掌柜,而那时观众对他的印象,只有“贫嘴张大民”。

  梁冠华就想,“这个掌柜必须有乐观的心态,不管外界怎么着,都得乐乐呵呵的,抱着希望。然后,就是这么一个人,都活不下去了,这才是真正能让人感受的悲剧!”

  梁:他说我的表演有幽默感,因为于是之的版本是强调这个人特别苦,苦大仇深。但他问我,“一个茶馆,风雨飘摇六十年不倒,光凭着苦大仇深,怎么可能支撑下去?”我一想也对,这个掌柜必须有乐观的心态,不管外界怎么着,都得乐乐呵呵的,抱着希望。然后,就是这么一个人,都活不下去了,这才是真正能让人感受的悲剧!这一来,我就吃了定心丸了。

  杨立新称,《茶馆》在观众的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老舍先生的“字字珠玑”,都不会改。

  梁:有,马上有部以抗日故事为主打的《猎狼人》,我演一个游击队长,比较另类。(跟葛二蛋一样?)哈哈,那肯定不一样!明年初会有一个类似《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续集的本子,也是讲底层老百姓故事的。(会跟朱媛媛合作吗?)我希望能跟她再续前缘!

    不能为了讨好年轻观众,把经典变成连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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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最初接到《茶馆》中的角色时,他们心中都很忐忑。

  《茶馆》的悲剧力量令人震撼,而梁冠华说,哪怕是在现在,《茶馆》也有深刻的现实意义,这就是老舍的功力。

  据介绍,《茶馆》的每一幕戏甚至可以精确到分钟:第一幕32分钟、第二幕47分钟、第三幕57分钟。《茶馆》演到今天,每一幕的时长一分钟都不差。

  深深一个鞠躬,王利发送走了裕泰茶馆最后一个客人常四爷。黯然回头的他一张张捡起洒落在桌面上的纸钱,一丝苦笑之后扬手将它撒了出去。似乎是有些犹豫,却又在最后一刻下了狠心,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腰带,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观众的视线……

  由老舍先生创作的话剧《茶馆》,是中国话剧历史上最经典的代表剧目之一。著名导演焦菊隐曾把《茶馆》比作一幅“清明上河图”——
上到前朝贵胄、封疆大吏,下到贩夫走卒、流氓地痞,他们在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各自挣扎求存。《茶馆》浓缩了一个大时代的背影,给一代又一代的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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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写成后,老舍数次修改。其中一稿结尾是“王掌柜救了革命者,自己饮弹牺牲”。当时于是之提意见说,希望在结尾处有几个老头儿话沧桑的戏。老舍只是“嗯”了两声,并没有说话,于是之也没再说什么。没想到一周后,老舍写出了3个老人说着掏心窝的话,最后掷起漫天纸钱的结尾,如今成为经典一幕。

  

  而出演秦二爷的杨立新最初接下这个角色时,如同抱着一个2000斤的面包,不知从何下嘴。“从‘敬’到‘畏’,整个创作过程如同抽丝剥茧。”